8.3走向经典时代
[天大地大，不如我们幼儿园大]
“天大幼儿园和地大幼儿园合并了！”
——这是儿童经典导读中心创办的《天大地大幼儿园》网络杂志发刊词的第一句话。
“天大地大幼儿园诞生了！”
——这是《天大地大幼儿园》发刊词的第二句话。
原地大幼儿园创始人纪哲和原天大幼儿园园长安得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万国人在北京]
话说21世纪开始的时候，儿童经典导读活动已经在海内外汇成潮流。2001年6月1日，全球多国儿童汇集北京中国国家图书馆音乐厅，举办天大地大幼儿园“走向经典时代”开学典礼。诸多中国科学院院士、工程院院士、众多大学校长、教授和中外小朋友同台齐诵《大学》全文，跟中学生以英文同台表演莎士比亚戏剧，最后全场用中英文齐唱天大地大幼儿园《天大地大不如我们幼儿园大》园歌，引起了记者强烈的兴趣。多国电视台做了联袂实时转播，著名晚报《万国人在北京》记者长河落日事后做了专题采访——
长河落日：各位老师好！各位小朋友好！我是《万国人在北京》晚报记者，我对你们的记忆力和背功很佩服，滔滔不绝。
纪哲：如落日长河，有点悲壮，比小朋友差多了。《万国人在北京》办得不错，我经常看，尤其是那个“儿童经典导读栏目”。最近有一篇文章争议很大。
长河落日：您是说《经典导读为何姗姗来迟？》？
纪哲：是的。噢，请问您尊姓大名？
长河落日：啊对不起，我应当自报家门：长河落日。刚巧方才您已经点到我的名字了，只是点倒了。不是落日长河，是……
纪哲：长河落日。
长河落日：蒙古族……
纪哲：未婚，高一米八二，体重……
长河落日：108公斤。就叫我长河吧。
纪哲：我猜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我看书看报一般不记作者名字，我记性不好。
长河落日：刚才我还夸你呢，不算肉麻吧？
几句打趣的话，他们已经把“您”换成了“你”。
……
[安得人园长考进幼儿园中班]
安得人：你想了解什么呢？尽管问，长河，我叫安得人。
长河落日：啊，我想也是安老师，我在网上见过你的照片，在indranets，因陀罗网，因陀罗网大学城。你的《得人日记》给人印象深刻。你又当大学校长，又当幼儿园园长，真有意思。
安得人：我还是幼儿园中班学生，入学不久。
马前卒小朋友：我们班的，我们班的（说完就溜走了）。
长河落日：是吗？安得人小朋友？怎么在中班？
安得人：是的，长河老师！因为我的背功属于中等。
长河落日：我记得你的背功不错啊，从小打的底子。
安得人：是的，那时候是不错，在我们那个山窝里是不错。但我们那时候背书没有系统，有些古书也没有注音，又没有好的古文字典，好些音读得不准。现在搞了儿童经典导读中心，办了天大地大幼儿园，推出了系统的注音背诵教材，所以又从头学起。
长河落日：所以进了中班。
安得人：不，开头只能是小班。中班是最近才升的。
长河落日：怎么个升法？
安得人：很简单，由小班老师考我，考过了自动升入中班。
[小朋友，跟着念]
长河落日：小班老师厉害吗？你是园长，他们会不会网开一面？放你一马？
安得人：不会的，这些小老师都很认真。再说我们根本不是应试考试，是为了快活为了知识而学习，没有背熟自己也不会升中班大班。
长河落日：你方才说“小老师”，什么意思？
安得人：就是小朋友当老师。
长河落日：背功好的小朋友当老师。
安得人：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应当说人人可以当老师，背功好不好没关系。
长河落日：怎么讲？
纪哲：我们有注音有磁带，还有光盘。磁带光盘一放，说，“小朋友，跟着念”。大家就一起跟着念。所以老师很容易当，谁都可以当。这样，发音不准或者有口音、有方言，这些问题都解决了。磁带和光盘都是请发音最标准的老师朗读灌制的。
[人人是老师]
长河落日：这是教学。考试怎么处理？人人都可以当监考老师吗？
安得人：可以，原则上可以。因为你总得背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一小段。
记者：背会一段“道可道，非常道……”，就可以用这一段考那些不会的同学，或者那些要求检查验收的同学。
长河落日：一字之师，一段之师，一篇之师……
安得人：一本之师，一班之师，一校之师，都可以。
[不会背也可以当老师]
纪哲：其实，一点背不会都没关系。这是小朋友自己的发明。小朋友们自己发现，大傻瓜也可以当监考老师，后来这个办法就流行开了。我们硬性的规矩不多，小家伙又喜欢创新。
安得人：什么创新，恶作剧。
纪哲：是，恶作剧。但是管用，省事儿。
长河落日：愿闻其详。
纪哲：是这样，长河——不是说背会了可以当老师考别人吗？小家伙就抢着背。第一批小老师由大人考核任命。老师有时候忙不过来，我是说大人忙不过来，有些小朋友等不及，就找别的小朋友试着考，有些小朋友则自己装老师，其实他什么也不会。如果那个背熟的小朋友背得太快，这个不会的小朋友可能会说：“慢点慢点，听不清”。遇上听不清的词句，监考的会要求“吐词清楚些！”已经背正确了，还会以“不流利，不清楚，发音不准”为理由，要求别人多次背诵。这样子反复几次，不会背的也会了。
安得人：当然这个办法对付长段长篇的背诵不行。
纪哲：开始是不行。但是积少成多，后来长篇也可以对付了。还有，监考老师可以拿着书考别人。
安得人：是吗？这些家伙！
[小老师混日子怎么办]
长河落日：小老师要是混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纪哲：大人经常抽查。
安得人：再说小朋友之间也有竞争。一旦失信，就有点丢面子。老是失信，就不会有人找他监考了。有信用的小朋友经常考别人，结果自己不但记得更牢固，而且不必一个人朗读太多遍数，听别人背也听熟了。
长河落日：又交了朋友，锻炼了社交能力，学习了别人的强处。
纪哲：他们也经常抽查别人的监考情况。结果，一个小朋友往往经过多个小老师监考。他们相互考，连着考，轮着考。他们比大人来劲，比大人负责。
[打造经典时代]
长河落日：开学典礼叫做“走向经典时代”，似乎想说明21世纪的一个重要特征？
安得人：也可以说我们想赋予知识经济一个重要特征。前不久我们邀请全国一流专家在国家图书馆开了一个高层研讨会，就在那边的文津厅。我们把会议情况制作了一个光盘，你可以看看。
纪哲打开了电脑，点击播放器——
纪哲：你看，这是会议的题目：“经典文化建设推广研讨会”，这是安得人发言。
长河落日：“打、造、经、典、时、代”，你的发言题目。
安得人：是。
长河落日：打造，走向，这两个说法好像有什么不同。
安得人：假如说前头有个经典时代，咱们朝她走过去，这样来理解也行，“走向”。但是，你要说走也是打，也行。
纪哲：走是用脚，打是用手。动手动脚，就是做事。
长河落日：路靠人走出来。走向就是打造。也许前头并没有什么经典时代，但是你这么走过去，经典时代就出来了，走出来了。
安得人：打造出来了。
纪哲：但是你也不能乱打。你总是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前头召唤你。
长河落日：所以走向和打造还是不同。
安得人：真的不同吗？打造的时候不也有什么东西在你脑子里吗？虽然它们可能并不是那么确定，而且经常变化，随着我们的步伐、做法而变化。
长河落日：也许是味道有点不同，实际上一样。
安得人：重视经典，这一点是一样的。知识经济来了，是因为我们缺乏知识，但恐怕最缺乏的是经典知识。
[知识经济是知识缺乏的时代]
长河落日：这话我不是很明白。我想，多数人可能也和我一样想：知识经济是知识富有的时代。可是你刚才好像说：知识经济是知识缺乏的时代。你有没有搞错？
纪哲：我想安老师是说，正因为我们紧缺知识，才大量地生产知识。
安得人：你可以这样来考虑知识经济：一方面，人们不感到社会物质财富多么缺乏，另一方面，人们深刻感到极度缺乏知识，尤其是缺乏经典知识。
纪哲：没有这两条，就不能叫做知识经济。
长河落日：那么，经典时代也就是经典缺乏的时代。
安得人：可以这么说。比如东方经典，有一种文化断层的危机，有一个为往圣继绝学的使命。而西方经典呢，西方人通过后现代主义的激烈批判，也差不多把它们扔掉了。说现在是文化真空，可能有点过分，但是经典文化的缺乏的确空前严重。
长河落日：这种说法倒是很特别。
安得人：语言有它的魅力。这种魅力常常是不可思议的。你必须学会从反面去体会一个词，一句话，一个说法，一种理论。老子说，“反者道之动。”这句话很经典，值得背诵下来。
纪哲：就是说，不要把知识当作知识，不要把成功当作成功，不要把失败当作失败，不要把确定性当作确定性，不要把石头当作石头，木头当作木头……
长河落日：那么，“反者道之动”也可以说成“正者道之用”。
安得人：我想可以，只要我们把“正者道之用”也反着看。
长河落日：这样似乎就永无宁日了。永无宁日，安能得人？
纪哲：看样子你还是希望找到确定性。你可能适合于学数学，因为数学是很确定的，人们觉得。
安得人：数学是很确定，虽然有了《数学：确定性的丧失》。
长河落日：你说的是……
纪哲：他说的是一本书，克莱因写的。
长河落日：这个克莱因，是何方大德？
安得人：美国数学家，Morris Kline。
长河落日：他想说明什么？
纪哲：他想说，几千年来，数学一直是确定性的典范，它的推理精确性无与伦比，数学被奉为真理的体系。但是后来，这种信念慢慢崩溃了。他们发现数学根基上的矛盾很大，但是又没有办法除掉。
安得人：对于中国古人来说，重要的不在于记住多少知识，而在于知“道”，而道是不可以常道“道之”的。
长河落日：道可道，非常道。正言若反，顺道若逆。
纪哲：所以，也许我们也不可以说，数学是不确定的。这就是《数学：确定性的丧失》这本书给我的启示。
长河落日：那么怎么办呢？到底相信那一个说法呢？
[知“道”很不容易]
安得人：看样子知“道”很不容易。可见诵读经典是必要的。可惜又可贺，经典导读很多地方是出口转内销。外国人、西方人说中国古代经典很好，于是我们有些人才开始读中国古书。
纪哲：这是另一种西化。
长河落日：难怪有人说，真的全盘西化，对复兴东方也很有用。
安得人：反者道之动。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历来十分尊重全盘西化论。在他们看来，问题不在于全盘西化的那个“全盘”太全，盘子太大，而在于他们还不太全，盘子还不够大。他们看见西餐桌上摆着中餐，就发话了：小姐，请把这些中菜撤掉，全盘换上西餐。他们喜欢小西餐，不喜欢大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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